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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朗查斯的民主社会主义道路述评
发布时间:2016-04-20 10:47:45   阅读次数:

波朗查斯的民主社会主义道路述评

             

(贵州师范学院,贵州贵阳 550018

摘要:波朗查斯斯是西方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他从结构主义立场出发,提出了通过民主道路走向社会主义的战略模式。这种战略模式既不同于列宁领导的苏维埃革命的模式,也不同于通过完全的议会民主道路的模式,而是力图把两者结合起来的一种新的争取社会主义胜利的模式。

关键词:尼科斯·波朗查斯;结构主义;民主社会主义;直接民主;代议制民主

尼科斯·波朗查斯(1936——1979)是著名的西方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他运用结构主义的观点和方法,重新解释了马克思主义的阶级理论和国家理论,对资本主义国家做出了自己的独特分析,探讨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基本特征,形成了自己的结构主义的国家理论。波朗查斯还从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立场出发,结合当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现实情况,在总结国际共产主义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提出了通过民主道路走向社会主义的战略模式。这种战略模式既不同于列宁领导的苏维埃革命的模式,也不同于通过完全的议会民主道路的模式,而是力图把两者结合起来的一种新的争取社会主义胜利的模式。

 

 

波朗查斯指出,“在列宁所有的分析与行动中都贯穿一个主题:必须在双重政权的形势下通过正面进攻来彻底摧毁国家,而代之以第二个权力——苏维埃。这个权力在严格意义上将不再是一个国家,因为它已经开始萎缩。”[[1]]因此,列宁的社会主义战略就是一种双重政权的战略,即在旧的国家政权依然存在的情况下,建立苏维埃国家政权,然后通过正面进攻摧毁旧的国家政权,代之以苏维埃的国家。苏维埃是一种普通老百姓的直接民主,列宁就是要“用工人委员会的‘真正的’、直接的民主完全取代‘形式上的’代议制民主”,或“用群众民主完全取代代议制民主”,[[2]]并“把苏维埃规定为劳动阶级的唯一真正代表。”[[3]]

波朗查斯认为,列宁主张通过苏维埃的直接民主来实现社会主义的战略,有其积极的一面,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完全以直接民主来取代代议制民主、完全否定代议制民主,却是不正确的。波朗查斯指出:“和马克思不同,他(指列宁)经常把代议制机构和政治自由简单归结为资产阶级的东西:代议制民主=资产阶级民主=资产阶级专政,必须连根铲除并代之以直接的基层民主和接受委任并可以撤换的代表,换句话说,就是代之以真正的无产阶级的苏维埃民主。”[[4]]这种观点导致了国家仍然被看作是一个纯粹的物体或工具,是资产阶级的东西,它是能够被资产阶级操纵的。按照这种观念,国家是一个没有任何裂缝的铁板一块的集团,阶级矛盾位于国家与站在国家之外的人民群众之间,人民群众争取政权的斗争其实就是在堡垒国家外面发生的、主要旨在创造一个双重权力形势的正面斗争;夺取国家政权就意味着在双重政权间隔期间占领工具——国家的所有部门;然后在夺取了国家的要塞后把整个国家机器夷为平地,用构成新类型国家的第二种权力(苏维埃)代替它。波朗查斯指出,列宁取消代议制民主,而代之以劳动人民的直接民主,本意是把它作为国家消亡的开始,但是结果却事与愿违,导致了国家主义,导致了斯大林主义式的国家的出现。

在波朗查斯看来,资本主义国家的民主及其形式上的自由,是无产阶级与劳动人民长期斗争的结果。民主与自由作为一种政治形式、手段,资产阶级可以利用,无产阶级也可以利用,不能将其完全废除。为此,他引用了卢森堡批评列宁“把苏维埃规定为劳动阶级唯一真正的代表,来代替由人民普选产生的代议团体”做法的话。波朗查斯指出,“没有普选,没有不受限制的出和集会自由,没有意见的自由交锋,无论哪一种公共制度中的生命都会熄灭,变成一种仅仅貌似生命的东西,其中只有官僚才依然是活跃的因素”。[[5]]所以,他认为简单地把代议制民主说成只是资产阶级的民主,并将之完全取消而代之以直接民主是不正确的。

 

 

波朗查斯认为,在资本主义社会里,直接生产者同生产资料的分离一方面造成了在经济方面资本的集中和劳动过程的社会化,另一方面在资本主义法律那里通过劳动契约关系反映为生产承担者已经制度化成为法律主体上即政治上个体的人。这样“他们作为法律——政治上的‘个人主体’,丧失其经济方面的决定作用,因而也就丧失其阶级成员的身份。”[[6]]这样在资本主义的作用下,生产过程中的劳动阶级、资本家阶级都变为了孤立的个人,每个人之间的关系就不再表现为一种阶级之间的关系。资本主义国家在将生产过程中的劳动者阶级个人化了、孤立化了的同时,又将这些孤立了的个人在政治领域中重新组织起来,当然不是作为工人阶级被组织起来,而是作为资本主义国家的公民被组织起来,通过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治体制,重新规定了他们、同化了他们,使他们成为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公民。当所有的人都具有一票的权利时,当每个人取得所谓的自由、平等的权利时,被统治阶级就完全被个人化、零散化了。于是,在资本主义的政治、法律制度中,每个人都是以自由、平等的公民的身份出现,国家就被说成为全体人民的代表,是社会普遍利益的体现。他说,“这种国家体制是以‘个人’或‘政治的人’的自由、平等原则为中心的。其合法性并不表现于以王权原则为代表的神的意旨,而整个说来表现于个体公民形式上的自由平等,表现于大众的主权和国家对人民的世俗责任。‘人民’本身被认为决定国家命运的本原,它并不是由社会阶级中充任生产承担者所组成,而是个体公民的集合,公民参与国家政治团体的表现在于普选,通过普选表现‘普遍意愿’。”[[7]]资本主义国家就是在这样的政治体制下表现出自己瓦解被统治阶级的政治职能,而被统治阶级的政治权力,不可能在自己这个阶级被瓦解的条件下得以实现。因此资本主义民主不可能是真正的民主,资本主义的代议制民主只能是为资产阶级服务的。当资本主义国家以全国人民的代表的面目出现的时候,它也就通过那种自由、平等的政治、法律制度掩盖了自己的阶级特性。

正是在这种阶级分析的基础上,波朗查斯指出,社会民主主义、欧洲共产主义主张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通过扩大议会民主的方式向社会主义过渡,即依靠合法的手段,逐步扩大议会和社会主义的成分,最终取得社会主义统治的支配地位的战略是不可行的,它实际上是一种合法主义、渐进主义的观点。这种战略过高地估计了统治阶级的和解精神以及通过普选而产生的资本主义国家机器的民主性、合法性与和平性。在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与政治上都占据着统治地位的资产阶级,是不会自愿地退出政治舞台的,一旦真的出现了社会主义通过议会而获得支配地位的危险时,他们就必然会尽其所能、不择手段地进行抵制与破坏,以阻止社会主义的实现。因此,完全靠议会民主的道路是不能实现社会主义的。

 

 

在实现社会主义的道路问题上,波朗查斯主张实施通过民主道路走向社会主义的战略,“把政治自由的扩大与深化和代议制民主的机构(这些也是人民群众争取到的东西)同增加直接民主的形式和雨后春笋般出现的自治团体结合起来”。[[8]]也就是把代议制民主和直接民主结合起来,把为改变代议制民主的资产阶级性质的国家内部斗争与建立群众直接民主的群众自治团体的国家斗争结合起来,实现向社会主义的过渡。

波朗查斯认为,通向社会主义的民主道路,不是简单的议会道路或选举道路。这种道路就是既要利用资本主义代议制民主作为斗争手段,又不能完全依靠代议制民主、依靠议会,而是利用代议制民主在资本主义国家内部开展斗争,加剧国家内部的矛盾,推动资本主义国家内部战略领域的力量对比关系向着有利于人民群众、有利于社会主义的方向发展。“这种力量关系对比的变化涉及到整体上的国家机器与机制,它不仅仅影响议会和像今天经常重复提到在“当代”国家中被看作发挥决定作用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最重要的是,这种过程也扩大到垄断着合法的物质暴力镇压的国家机器——尤其是军队和警察。”[[9]]通向社会主义的民主道路或民主社会主义本身中包含了政治(政党)和意识形态的多元化、对普选制作用的承认和所有政治自由的扩大与深化,因而砸碎或摧毁国家机器的说法只能是纯粹的语言游戏。

除了在国家内部利用代议制民主的形式进行有利于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斗争外,波朗查斯还主张在国家机构外进行另一种斗争即人民群众建立直接民主的斗争来向社会主义过渡,通过国家内部的代议制民主与国家外部的直接民主的结合,实现社会主义。在他看来,“通向社会主义的民主道路是一个长远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群众的斗争并不寻求创造一个有效的、平行和外在于国家的双重政权,而是使自己对国家内部的矛盾施加压力。”[[10]]固然,夺取政权总是以国家的危机为先决条件,但是这种加剧国家内部矛盾的危机,不能简化为国家的崩溃。夺取国家政权不是简单地是控制国家机器的组成部分以便用第二种权力取代它的问题。“权力并不是由国家掌握的、因而必须从国家手中拿走的、可以计量的实体,而是各种阶级之间的一系列关系。在理想的形式中,权力集中在国家,国家本身是各种力量的特殊阶级关系的凝聚。”[[11]]它既不是可以被拿走的实体工具,也不是可以被木马手段渗透的堡垒,也不是盗窃可以打开的保险箱:它是政治权力运用的核心。“夺取政权来说,群众斗争必须以改变国家机器内部各种力量关系的方式进行,国家机器自己就是政治斗争的战略场所。”[[12]]谁掌权和要做什么的问题不能与争取自治或直接民主的斗争相分离。在国家外部的斗争中会产生各种新形式的直接的、基层的民主,形成各种自治的网络和中心,出现直接的人民权力,这类似于列宁领导的苏维埃的直接民主。这种直接的基层民主、国家外部的斗争可以推动国家内部的斗争,是通过民主道路走向社会主义战略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但是,波朗查斯一再指出,这并不是要形成一种与资产阶级国家相平行的第二种政权,不是要用直接民主的政权去取代资本主义国家的代议制民主的政权,而是把国家外部斗争的直接民主的群众运动与国家内部斗争的代议制民主的改革活动结合起来,通过两者的互相结合、互相作用,向社会主义过渡。如果完全用直接民主代替代议制民主,不保留代议制民主的形式,没有政治上的自由,那么这种直接民主就会导致专制的国家主义,就不会产生真正的社会主义民主。因为“社会主义应该是民主的,否则就根本不是社会主义”。[[13]]

 

波朗查斯的通过民主道路走向社会主义的战略,是他运用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观点,在结合当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实际情况与总结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提出的。这种战略试图克服社会民主主义、欧洲共产主义的议会道路的模式和列宁的苏维埃革命的模式的局限性,把两种模式结合起来。这在当代发达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结构、政治结构和阶级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的条件下,具有强烈的反教条主义的倾向,是对社会主义变革模式的一种新的探索。无论其是否可行,都有着一定的借鉴意义。

波朗查斯的通过民主道路走向社会主义的战略的中心问题,是主张把对资本主义国家内部的代议制民主的改造与外部的群众运动的直接民主结合起来,反对用人民的直接权力取代代议制的国家权力,反对打碎资产阶级代议制的国家机器,主张通过改造代议制民主的国家机器,使其向社会主义的方向发展。这种战略实际上是“欧洲共产主义”式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这种战略的重点,实际上还是要依靠代议制民主的国家机器。然而,占据着资本主义国家经济、政治与意识形态统治地位的资产阶级,虽然为了缓和社会矛盾与阶级矛盾,可能会容忍或实行某些具有社会主义色彩的改革,但他们决不会容忍出现会从根本上威胁其经济、政治与社会地位的改革。在资产阶级实际上控制着国家的军队、警察、法庭、监狱等重要国家机器的情况下,如果他们不允许、不同意,通过民主道路走向社会主义的战略自然也是难以成行的。

 

参考文献:



[1]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 London: Verso, 1980.p.252.

[2] 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 London: Verso, 1980.p.252.

[3] 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 London: Verso, 1980.p.253.

[4]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 London: Verso, 1980.p.252.

[5] 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 London: Verso, 1980.p.253.

[6] []波朗查斯.政治权力与社会阶级[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叶林、王宏周、马清文译1982135.

[7][]波朗查斯.政治权力与社会阶级[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叶林、王宏周、马清文译1982129.

[8]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 London: Verso, 1980.p.256.

[9]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London:Verso, 1980.p.259.

[10]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London:Verso, 1980.p.257.

[11]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London:Verso, 1980.p.257.

[12]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London:Verso, 1980.p.258.

[13]NicosPoulantzas. State, Power, Socialism.London:Verso, 1980.p.265.

 

 

On  PoulantzasTheory Of The Democratic Road To Socialism

                           Zhang Yong

             (GuizhouNormal College,Guiyang, Guizhou,550018 )

Abstract:Nicos Poulantzas is a strcturist  westernMarxist theorist. From his structurist standpoint, he put forward a strategicmode of going to the socialism in a new democratic way. It is different neitherfrom Lienin’s soviet revolutionary mode, nor different from totally parliamentdemocratic mode. It is a new mode which combined the above two modes and wouldlead to the victory of socialism.

 

Key Words: Nicos Poulantzas; Structurism; DemocraticSocialism; Direct Democracy; Indirect Democracy.